第 4 章
時絮一下午不在,卻沒有一個人覺得意外,連老師看見那個空了的座位都沒有任何表示,好像這對于他們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。
最後一節課結束,冬日的夕陽已經落下,走讀生可以回家,住宿生吃過晚飯還要回來上自習。
林千嶂和謝苒都是走讀生,在收拾書包。
徐驚晝坐着沒動,看了眼放在時絮桌上的酸奶,酸奶離開冷藏櫃太久會變質,明天就不能吃了,他伸手把酸奶收進了書包。
“林千嶂,時絮呢?”身旁傳來一道陌生的男聲,徐驚晝擡頭,看見一個穿着冬季校服的男生,而恰好,那個人也在看他。
林千嶂沒看蘇幕,慣例是那句:“不知道。”
“謝苒,她回來過嗎?”蘇幕收起打量徐驚晝的目光,掃了眼時絮的桌面,剛才課間他來的時候,分明看見時絮桌上有一瓶酸奶,但現在不見了。
謝苒頭都沒回,“不知道。”
蘇幕被他們的敷衍弄的有些不快,“你們是時絮的好朋友,就不能勸勸她嗎?她天天逃課違反校規,萬一記過怎麽辦。”
林千嶂翻了個白眼,“你這麽為她好,你找她去啊,找我幹嘛,我又不是她爹,哦,她爹也管不了她,你還想管她啊,你哪門子人物?”
“你……”蘇幕被噎住,又不好和林千嶂起沖突,深吸一口氣,轉身離開,走前別有深意的看了眼徐驚晝。
林千嶂對着蘇幕的背影啐了口,“什麽東西,以為自己是誰,還想管時絮。”
林千嶂轉頭看向徐驚晝,“新同學,以後這個人向你打聽時絮的事你最好別搭理他,要不然時絮會生氣,她生起氣來我可保不住你。”
“還有,”謝苒背起書包,友情提醒,“中午食堂那個女生你最好也離遠點。”
至于原因,謝苒沒多嘴。
“多謝提醒。”徐驚晝颔首。
“走咯,新同學明天見。”
林千嶂和謝苒一前一後離開教室。
徐驚晝這才不緊不慢的收拾東西,下了樓,看見個挺壯實的男生蹲在樹下,他走了過去,“走吧。”
徐思扔了樹枝蹦起來,“哥,你可算下來了,等死我了。”
徐驚晝:“下次去車上等。”
“也行,哥,今天怎麽樣?我聽說你和時絮坐一塊,時絮欺負你沒?”徐思這個小霸王,一掃被外人揣測的兇惡,反而很親近徐驚晝。
徐驚晝搖頭,“沒有,她人挺好。”
“啊?她人好?哥,我還是頭一次聽人說時絮人好的,你肯定是被她的長相蒙蔽了,她雖然長的漂亮,可卻是比我還能搞事的明嘉魔頭,我都有點怕她。”徐思撓了撓後腦勺,之前被時絮賞了個過肩摔,徐思就不敢惹時絮了。
徐驚晝不悅的皺了下眉,“以後別這樣說了,她畢竟是女孩子。”
徐思不明白這和女孩子有什麽關系,但他還是挺聽徐驚晝的話,低聲“噢”了句。
校門口處,徐思一邊和司機發消息一邊說,“哥,爸給你發消息了沒?他們已經到酒店了,我們過去就行。”
徐驚晝好像沒聽見,看向前面的那輛白色寶馬,車門半開,蘇幕和時煙先後坐了進去,寶馬很快沒入車流。
徐家的司機到了,徐思招呼徐驚晝上車,他才收回視線。
徐驚晝剛剛轉學,徐父徐母都怕他不适應,吃飯的時候忍不住多問幾句,餐桌上也是細致入微的照顧。
然而徐驚晝的神色很淡,笑容不多,畢竟這麽多年沒見,根本沒有感情可言,但知道二老沒有惡意,時不時應和一兩句,一頓飯吃的還算溫馨。
吃完晚飯,一家人離開包廂,好巧不巧的在大廳遇到蘇、時兩家聚餐,蘇父和時父都熱情的上前向徐父打招呼,“徐總,好巧啊,在這遇到。”
徐父最近的心情一直很好,也就寒暄了幾句。
蘇父很快将目光轉向多出來的徐驚晝,笑道:“這是徐總失而複得的令郎吧,可真是一表人才,恭喜徐總了。”
蘇父拉了拉身後的兒子,“聽說令郎在明嘉讀書,我兒子也在明嘉啊。”
蘇幕被推了出來,不得已打招呼,“徐同學,你好,我們剛才見過,歡迎你來明嘉。”
徐驚晝掃過這一群人,和樂融融裏沒找到那道身影,語氣有些冷,“明嘉是你家開的?”
蘇幕愣住,“……哈哈,徐同學真會開玩笑,當然不是。”
徐驚晝懶懶的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,“那你歡迎什麽?”
……死一般的寂靜。
衆人都被徐驚晝這麽不給面子的話驚到了。
偏偏徐驚晝全然不覺,毫不客氣的大步離開,款擺的比徐父還足,不知道的還以為徐驚晝已經繼承集團了。
“咳咳,”徐父及時反應過來,清了清嗓子,“不好意思,這孩子不愛說話,見諒,我們就先走了。”
徐父當然不可能因為外人去指責徐驚晝,所以沒輕沒重的扔下幾句話就走了,留下蘇、時兩家面面相觑,他們什麽時候得罪了徐家大少爺嗎?
*
時絮不到九點進小區,先去喂了兩只小貓才回家。
到家的時候快十點了,客廳燈火通明,時威和那兩人都在。
時絮像是沒看見,肚子餓了,直接進了廚房,保姆劉阿姨說給她下碗面條,時絮就想先上樓洗個澡再下來吃飯。
“小絮,你過來,今天怎麽沒去酒店,你蘇伯伯還問起你,你也太不懂事了。”時威坐在沙發上看着時絮。
時絮不耐煩的站在原地,“有事。”
“我聽小煙說你今天多了個同桌,你知道他是誰嗎?”時威也沒想要時絮回答,繼續道:“他是徐家多年前丢失的兒子,現在徐家在容市的地位不用我說你也清楚,以後你得和他好好相處,別耍性子得罪了人,拖累了公司。”
時威剛才已經聽時煙說時絮對徐驚晝很不客氣,他才明白過來,為什麽剛才徐驚晝這麽下他們的臉面,原來是時絮得罪了徐驚晝。
這可使不得,得罪了徐家,時家以後怎麽辦?所以時威不得不提醒時絮幾句。
時絮聞言哼笑了聲,睇了眼時煙,“您可真是神通廣大,怎麽就知道我耍性子了?”
時煙立馬站了起來,聲音怯怯,“姐姐,不是我說的,是學校論壇裏的人瞎說的,爸爸也是好心提醒你,怕你得罪了徐家,你別生氣。”
“別做出這副樣子,令人作嘔。”時絮擡腳上樓。
時威看着時絮的做派當即就怒了,“時絮,你怎麽和妹妹說話的?有沒有點教養,小煙也是為了你好,你這人就是不知好歹!”
時絮聞言在樓梯上站定,居高臨下的回頭看時威,自嘲道:“對啊,我就是沒有教養,畢竟我有娘生沒爹養。”
這句話戳到了時威的痛處,他氣的跳腳,伸手氣沖沖指着時絮,“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,在學校天天逃課,在家無事生非,要是你媽還在,也會被你活活氣死!”
時絮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,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變得黑沉沉,“你有什麽資格提我媽?憑你在我媽死後不到半年就新婚?還是憑你拿着我外公的錢去對你的繼女好?真是恬不知恥。”
時絮撂下這句話扭頭上樓,一句話也不想多說,浪費口水。
“你這個混賬!”時威被氣的滿臉漲紅,胸口起伏不定,方麗和時煙立馬一左一右的溫柔勸慰,讓時威的火氣漸漸地消了下去。
時絮握上門把手時還能聽見樓下方麗一句句的為她說話,好像多疼愛她似的,卻每說一句都讓時威更加惱怒。
瞧,這一家三口多和諧啊。
推門進屋,反手把亂七八糟的事關在門外,書包一扔,時絮拿過手機,看見微信多了一個新的好友申請,備注徐驚晝。
她皺眉,林千嶂和謝苒不可能不經過她的同意就把她的號碼給別人,所以這是時威給他的?
時絮抿緊了粉唇,本來就因為時煙不想和徐驚晝再有什麽交集,剛才時威那嘴臉,想讓她去讨好徐驚晝為時家鋪路?想都別想。
“咔噠”,屏幕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