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 卧底往事 2
◎波本與蘇格蘭◎
波本沒有想過,自己有一天會在組織裏與兒時的玩伴重逢。
那是一場暗殺任務。需要情報人員提供準确的時間點和定位,再由組織的狙擊手來執行遠程狙殺。
在此之前,他與諸伏景光已經有将近十年沒有聯系了。
從那年分別開始,他就因為學業和任務四處漂泊。說去海外留學也并不完全是謊話。組織為了培養和鍛煉人才,從來不會吝惜成本,待遇方面也很優厚。
不過一旦成員沒有達到組織的期望值,或者妄圖離開組織,下場也會很凄慘就是了。
十年的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情。童年的記憶在刀尖鮮血與槍林彈雨間變得模糊不清,讓人疑心是否只是自己做過的一場虛幻的美夢。
對方看起來變化很大。面容成熟了很多,比起幼時的圓潤,臉型拉長了,五官也長開了。
不過這也很正常,畢竟十年未見了。人長大之後,長相肯定是會和小時候的長相有區別的。
只是沒想到他下巴上竟然還留了胡子。
這讓他原本清秀柔和的五官一下子硬朗滄桑了很多,氣質上也增添了幾分野性。但是,當他一旦露出笑容的時候,仿佛又變回了從前那個溫柔清澈的少年。
一開始還有些不确定,疑心自己是認錯了,但波本還記得這雙很特別的貓眼,眼瞳是像天空一樣的藍色。
青川輝,代號蘇格蘭威士忌。
一個人使用假名字混入組織,有怎樣的目的暫時無法确定,但可以肯定的是,這并不是什麽明智的做法。
諸伏景光并沒有認出他來,倒不是忘記了童年好友,而是因為他并不是以原本面目出現的。
作為一個神秘主義者,他向來輕易不會露臉。再加上他的長相實在太有辨識度,不利于套取情報,于是出發之前就讓貝爾摩德給他易了容。
多年不見,哪怕沒有相認,兩個人也在任務中配合得十分默契。
許久不曾感受到這種默契帶來的愉悅了。波本忍不住心想。
而另一方面,諸伏景光對這份默契并沒有想太多,只是覺得和今天新認識的任務搭檔相處得很融洽。
也許能像之前結識萊伊一樣,和對方成為朋友。他想道。
任務結束後,兩人平平淡淡地分別。
只是,在回去之後,他在自己藏着來//複//槍的貝斯包裏發現了一張字條,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。
三天後,老地方見。——Zero
他微微睜大眼睛,心中波瀾起伏,久久無法平靜。
這一晚,他失眠了。
從潛入組織開始,失眠似乎就變成了家常便飯。他本就是思慮重的人,每天戴上假面,逼着自己沉入黑暗,與罪惡共舞,還會時時遇上無法逃避的道德困境,強迫自己做出違背本心的事,靈魂飽受煎熬。而這一晚,在看到那張字條後,更是一整夜無法入睡。
半夜時窗外大雨滂沱,電閃雷鳴。他起身關好窗戶,想起了許久不見的戀人。
打開手機,編輯了一條消息。
很長的內容,最近收集的無關緊要的情報,遇到童年好友的複雜感想,還有那些綿長的關心與思念,有些話打上去又覺得不妥,删删減減,但是到了最後,他的手指也沒有按下發送鍵。
…………
老地方指的應該是童年時代的秘密基地。
這棟廢棄校舍不知是因為什麽緣故,至今也沒有拆除,年久失修,到處是鏽跡與蛛網,灰塵斑斑,有的地方連鋼筋水泥都漏了出來。
走過旋轉樓梯就到了天臺上。打開門,寂靜無人,目之所及是灰白的地面。牆上還留着他們小時候刻下過的暗號。
天空湛藍,風從遙遠的地方吹來,将堆疊的雲層吹散開。
看樣子,他似乎稍微來早了一點。
過了不久,樓梯間傳來腳步聲。
“我還以為你不會來,沒想到你真的來了……Hiro。”
金發深膚的男人站在了他面前。這次沒有喬裝改扮,而是以原本的面目出現的。
諸伏景光心想,他沒法不來。已經潛入組織一年多了,好不容易混到了代號,也調查到了不少有價值的情報,半途而廢太過可惜。
倘若是別人發現他的身份,以他謹慎小心的性格,一定會選擇盡早撤退。但既然發現他的人是Zero,并且對方沒有立刻上報組織,而是私下約他在童年的秘密基地見面……
那就不如賭一把。
多年不見,幼馴染長高了很多,個頭和他差不多,但面容幾乎沒有太大變化,似乎時間在對方身上前進的速度比常人慢一截,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睛簡直和童年時一模一樣。
他還記得小學時的班導老師曾經說過,這種眼型就是傳說中的狗狗眼,哪怕露出再兇的表情都會顯得有些無辜。
回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。他笑了笑:“Zero你還是老樣子,一點都沒變啊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波本彎了彎嘴角,“不過胡子好像不太适合你啊,安在你身上顯得畫風不太和諧,是為了看起來更成熟一點才留的嗎?”
“……是的吧。”其實是為了看起來更像個壞人。
諸伏景光來之前設想過會有怎樣的對話,也許是嚴肅的盤查審問,溫和一點的話也許會是敘舊,但沒有想到話題竟然會從吐槽他的胡子開始。
不過,正在他這麽想着,對方的話風忽然一轉。
“許久不聯系,我很好奇Hiro你這些年都在做什麽?”問這句話時,金發男人的表情是漫不經心的,一副只是随意寒暄的樣子。
但諸伏景光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種危險的信號,下意識繃緊了神經。
雖然是關系曾經非常要好的幼馴染,但這麽多年過去,很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,立場相對,他無法再像小時候那樣對zero無話不談,毫無隐瞞。
而且zero這家夥……搞不好已經在這三天裏徹底調查了他一遍吧。
在知道他真名的情況下,很容易就能調查到他此前的經歷,今天見面很大可能就是來試探他的。所以他想隐瞞也沒有用。
“就是很正常地上學,不過大學畢業後去讀警校了。”諸伏景光緩緩開口,在看到波本因為他的話而微微睜大眼睛時,他爽朗一笑,“沒想到是吧?”
“……确實。”沒想到的不是回答的內容,是你如此爽快的坦白。波本默默心想。
“既然去讀了警校,那為什麽還會加入組織呢?”
“殺死我父母的兇手,我抓住了那個家夥,但那個人卻不明原因地死在了監獄裏。”諸伏景光頓了頓,“程序正義沒有辦法給我一個真相,我只能通過我自己的方法。”
這說的也不算謊話,只是有所隐瞞罷了,因此他語氣聽起來很真誠。想了想,他又笑着補充了一句,“更何況這裏還有世界排名第一的狙擊手,可以有機會向他切磋學習一下。”
聽到後半句,波本有些不爽地挑了挑眉,啧了一聲:“萊伊那家夥嗎?”
見他露出有些不服氣的神色,眉眼間褪去了高深莫測的危險感,諸伏景光在微微松了口氣時,又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如果我今天不來會怎麽樣?”他忽然有些好奇地問道。
聽到這個問題,波本彎着眼睛:“可能會把你的事告訴組織哦。”嘴裏說着恐吓一般的話語,他的語氣卻是一派輕松愉快。
諸伏景光一時無言。
“……其實我今天是帶了我的狙擊槍來的。”他拍了拍身後的貝斯包,微笑着說道,“站在這個角度往下看視野很好,可以一槍狙殺了你。”
“那還真是可怕。但我還是完整地上來了呢。”
“說錯了,是在你走的時候。”
“……聽上去不像是假話啊。”
波本忍不住摸了摸下巴。
“所以——”
他揚起嘴角,“為了防止你在背後放暗槍,現在一起去喝一杯怎麽樣?”
…………
其實不管蘇格蘭隐姓埋名加入組織的目的是什麽,波本都沒有辦法做出傷害對方的事。
孤獨地活了二十多年,這個世界上他在乎的人屈指可數,Hiro便是其中一個。當年和Hiro一起度過的時光,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美好。曾經分別他有多不舍,如今重聚就有多高興。
所以他寧願選擇相信對方給出的答案——為了一些私心加入組織。
只能說,聰明人有時候就算能推理出真相,也會為了感情而自我欺騙,選擇止步不前吧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廢棄校舍的天臺是秘密基地這個點,在第15章裏提到過~
波本這個人就是太孤獨,太重感情了。而重感情的後果就是反複栽跟頭,不斷重蹈覆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