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宜你了
蘇燈心開了魔言, 跟着跳下水,不過剛進去,她就折返上岸。
她下水後發現, 盡管這個魔言咒能讓她避水呼吸, 但水下的可見度太低了。
水底的光都靠水下裝潢的自發光石頭水植小游魚等完成,越往水底去,自然光就越少, 她這種程度的魔言咒根本看不清白及。
白及一頭霧水, 甚至有些郁郁,尾巴旋着轉了幾圈, 吐了一串泡泡, 浮了半張臉悄悄在遠處打量她。
蘇燈心在岸上寫寫畫畫, 沖他招了招手。
白及猶猶豫豫的,紅着臉游了過來。
蘇燈心兩只眼睜得賊大,看樣子是想要抓他, 但白及離她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停了下來。
“水下有更适合的魔法嗎?”蘇燈心問,“要那種能在水底打光,視覺清晰度更高的。”
白及:“你做什麽?”
“當然是看你啊!”蘇燈心理直氣壯。
白及快得像閃電,瞬間縮回水底,水面只剩波瀾小浪,卷到蘇燈心腳下。
蘇燈心往回撤了腳, 岸邊站了會兒,離開了。
白及在水底仰着頭看岸上的人影, 見人影消失,四周寂靜, 又郁郁了起來,吐出一串細小的水泡泡後, 他把自己蜷到了水底的細沙裏,動手埋起自己的尾巴。
蘇燈心到自己的秘密基地,翻出一箱珍珠球,她把箱子夾在胳膊底下,回到了餐桌前。
千裏和歲遮還在吃,封南不在,不知去了哪。
看見蘇燈心來,歲遮驚訝道:“這麽快就結束了?白及魚尾那麽長一條,十分鐘都不夠你玩的?”
蘇燈心:“……”
她本來在猶豫到底要問哪個,但歲遮一開口,她只剩一個選擇了。
蘇燈心看向千裏。
千裏笑了一下,不言。
蘇燈心使勁盯着他看。她知道,千裏肯定知道自己要問什麽,所以他才這個樣子,等她自己問出來。
歲遮大為不解:“你倆幹什麽呢?”
若非千裏一直在他面前吃飯,他都要懷疑是千裏插了一腳,讓蘇燈心沒能玩成魚尾,回來興師問罪了。
良久,千裏嘆了口氣,抽了一張紙,寫了個咒言。
“拿去吧,不過我這個有時效,半小時。”他說。
蘇燈心喜笑顏開,捧着這張紙愉快道:“就是這個,半小時夠了!”
她要問的,正是适合下水且能看清楚水下環境的魔法。
魔法嘛,要麽問歲遮,要麽問千裏。
她就知道千裏看到她去而折返,肯定能猜到她需要什麽魔法。
“封南呢?”有良心的小殿下在離開抓魚前,還不忘問一問她摸過的小朱雀。
慈眉善目的天星回答:“安保部年終彙報崗位交接大會要開了,他去看了。”
每年這個時候,負責南國安保工作的将士們都會來彙報工作,開表彰大會,封南對這個感興趣也在情理之中。
蘇燈心蹦蹦跳跳離開後,歲遮抓住千裏問:“你給她了什麽?”
千裏淡定道:“把柄。”
“你的把柄?”歲遮還是想不明白。
千裏哼笑一聲:“她的。”
歲遮仍是一副不太聰明的模樣:“我不明白,她來找你是想做什麽?”
“她不是來找我,她也找你,但只有我明白了她想問什麽,并且也知道她開不了口,所以……”千裏笑道,“給機會不中用啊,歲遮。”
這種笑有勝利的意味,也有嘲弄的意味。
歲遮雖然不懂輸在哪了,但他知道自己被千裏莫名壓了一頭。
“滾蛋!”
字正腔圓怼完,歲遮低頭咬着吸管,琢磨了好一陣子,忽然靈光一閃,回過味來拍桌而起,激動道,“燈心兒是不是來問咱水下捕魚魔法?!”
歲遮口中的水下捕魚魔法,就是蘇燈心要的那種,能在水下看清“獵物”的魔法,一般廣泛應用于捕魚業,是火之魔女普适性較強的一種魔法,并不複雜,但因為用途過專,像陸地有翼族這種,死都不下水捕魚的族群,是完全不會去記這種魔法的。
歲遮的問題無人回答,因為千裏早不在桌對面了。
“他哪去了?”歲遮問旁邊添菜加湯的大妖。
大妖回答:“去觐見鳳主了。”
“啊?為什麽?鳳主什麽時候要求他見了?”歲遮不懂。
大妖回答:“是千裏先生的自發行為。”
“……”歲遮低聲問大妖,“你知道他去見鳳主的理由嗎?”
大妖語重心長道:“是我我也會去的。”
“為什麽?”歲遮眨巴着上挑的兩只眼,臉上的天真稚氣硬是将該妩媚起來的眼波給拉清純了。
大妖看歲遮的目光變得慈祥了,他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小魅魔,異常可愛,可能是因為他絲毫不做作的天真吧。
大妖微笑道:“因為第一次觐見,并沒有給鳳主留下深刻印象,所以是我的話,我也會在清醒後,再次觐見,給鳳主留下更好的印象。”
歲遮恍然大悟,并在恍然大悟後,飛速接上一句:“原來是去重刷好感了!”
千裏去刷鳳主好感的同一時間,蘇燈心坐在岸邊,打開她的珍珠寶箱,一顆顆往水裏丢珍珠。
珍珠墜入水底,驚醒了正在吐泡泡的白及。
白及不知她在做什麽,但又實在好奇,悄悄的在很遠很遠的水面露出半個腦袋疑惑。
蘇燈心扔得很準,一顆珍珠砸了白及的腦袋。
白及緩緩沉進水中,過了很久,從蘇燈心腳邊冒出腦袋。
“你在做什麽?”他說。
“為你一擲千金。”蘇燈心不正經道。
白及的尾巴在水面下煩躁地拍着。
“你剛剛去哪了?”
“問得好。”蘇燈心說,“我去找你的室友。”
白及下意識道:“是誰?”
蘇燈心:“你認為我去見了誰呢?”
白及不說話了,但他的尾巴還在擺動,水面蕩起晃動的波紋,是那種悶騷的漣漪。
蘇燈心抿嘴笑着,又輕輕丢了個珍珠,正中他腦袋。
“我想摸你尾巴。”蘇燈心說。
白及沒有搖頭,但矜持也不讓他點頭。
他不知如何回應,他也很想,但他的臉皮太薄,無法讓自己說出心裏話。
蘇燈心的腳趾碰到了水面,“我想摸你尾巴,可以的吧?”
白及說:“我想不到不可以的理由。”
撲通——
蘇燈心下了水,滿報着他的尾巴,滿意道:“這就對了!”
千裏離開金色的大廳,輕輕合上門。
天星侯在門口,沒有從千裏的臉上讀出任何的消息。
但他也不會問。
千裏主動提出,要再次和鳳主溝通,實話說,他并不意外。千裏似乎是這幾個學生中,唯一清楚自己要做什麽的那個。
“交談很愉快。”千裏停下腳步,笑着說道。
天星微微欠身:“沒想到我的擔心能被你看到了。”
“是我自己想把不錯的結果講給你聽。”千裏依然微笑着,“偶爾,也還是會想要同大家炫耀的。畢竟,鳳主不好相處,能從他那裏拿到不錯的印象,很不容易。”
天星禮貌表達了贊同。
“我始終認為,”千裏的目光飄遠了,很顯然他現在所想之人不在身邊,“燈心的家庭教育,也并不成功。每次看她就如看到了我自己。”
天星不發表看法,但這正代表了他的看法。
他含蓄表達了認同。
“但小殿下始終比我幸運,鳳主想要做個好父親,也一直在努力。”千裏說,“正因如此,鳳主原諒了我的僭越。”
“您并不是僭越,我想,鳳主看中的,正是您為小殿下着想的真誠。”天星發自肺腑道。
“啊,是嘛。”千裏說這句話時,語氣十分輕,聽起來似乎在隐隐生氣。
“你知道如何區分喜歡和愛嗎?”千裏意有所指。
“略有心得,但我想聽聽您的見解。”天星得體笑道。
千裏沒有講解他的看法。
他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嘆氣。
喜歡是什麽,喜歡是她撩哪個,他都覺得好玩,稍微有點不服,但并不會太當回事。
但愛就不一樣,愛就矛盾又勞累,撕扯着,一邊排他,想讓她只選自己,一邊又咬牙切齒,不得不包容她的喜好和選擇,并為她思考未來怎麽走。
千裏的表情同語氣一起變得輕盈,可說出的話卻深不見底。
“我怕是已經掉入了愛的深淵。”
他轉過頭,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無奈語氣,對天星說道:“他們還撲騰在喜歡的淺灘,真羨慕啊……”
那幾個,恐怕還沒體會到他現在的複雜感受,真幸福啊。
“我個人認為,您如果現在抽身,也還來得及。”天星話中帶笑。
千裏輕笑出了聲,“我不。”
他能清楚地感知到,不走這條路,他也不會有興趣走別的路,況且,他自己也很好奇,以後感情堆疊得多了,深了,自己會是什麽樣子。
現在的他,無法想象未來的自己,但他很期待看到那樣的自己。
就和蘇燈心貪心地抓住現在的日子,一個都不想松手的理由一樣,他也是因為,如今的生活是他最滿意的,是最想要延續下去的。
有了蘇燈心,才有意思。
沒了蘇燈心,他的未來,也就普普通通的交朋友、賺學分、畢業、工作,獨自生活,保全自身,等待死亡。
“她現在……”千裏又從平靜的欣慰中,析出了幾分幽怨,“肯定在抱着尾巴樂呵吧。”
千裏微微搖了搖頭,似乎是想把自己想象的畫面從腦海裏删除。
天星道:“小殿下從小就非常喜歡魚尾。”
總覺得,說這句話,能從千裏漂亮的臉龐上看出淡淡的醋味。
天星笑眯眯地欣賞着。
“當然,小殿下也并不是只喜歡魚尾。”天星适時補上關鍵的一句。
千裏無奈道:“顯而易見。”
不然也不會哪個都割舍不掉了。
“或許這個問題很奇怪,”千裏的神情又變作了好奇,他問天星,“像小殿下這種情況,一般該怎麽處理比較的體面?”
“您是說王室臺面上的婚姻議題吧。”天星規規矩矩回答,“臺面上還是要有個婚姻話事人的,姻緣這種東西,一對一綁定了更體面。”
“想也是。”千裏頻頻點頭。
“雖不知是誰最早規定的,但明面上,大家确實如此執行了。”天星又道。
“真是奇怪啊。”千裏說。
“真的很奇怪。”天星也說。
“蘇燈心也算是只鳳凰。”千裏又道,“所以,真的奇怪。”
鳳凰自帶鐘情屬性,就比如鳳主,看上一個愛上了,那就不會愛第二個,性子和愛情都比較孤傲。
但蘇燈心似乎并沒有遺傳鳳主這個屬性。
天星也道:“是啊,很奇怪,并且小殿下不太擅長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千裏想起了第一次和她進本時的疼痛遭遇,“飛得很爛。”
技術很爛的小鳳凰。
于是,越想越幽怨。
“所以我到底是為了什麽?”他平靜地吐槽自己。
雖說女妖的魅力不在于皮相是否有吸引力,但作為一個眼光天然高的魔族,千裏非常勇敢地認為,蘇燈心和美不沾邊。
但他就是看見蘇燈心,他就笑容滿面心花怒放,這很不講道理。
別的女妖女魔搭讪也好,釋放對他的興趣也罷,他只想去敷衍。
但蘇燈心看向自己的眼睛一旦亮起光,他就會不由自主的表現自己的優勢特長,費盡心思的去和她過招拉扯,釋放對她也感興趣的信號。
而且最生氣的是,她的心海了去,兩眼放光的想把宿舍的男生都攬在心裏,他竟然在酸澀幽怨嫉妒難受的情緒中,還能扒拉出一絲相當刺激的喜歡。
他,很喜歡這樣的她。
坦然自若坐在最高處,明目張膽的貪心,并且拿準了他們都不會有意見。
他真的好喜歡……挺,蘇燈心的。
“真的很生氣。”千裏笑着說。
“我現在确定,您是真的陷進去了。”天星補刀。
千裏的情緒跌宕起伏,但最終還是調整到了欣然狀态,回到了大本營——蘇燈心房間藏書區附近的小餐吧。
到了,只看到一個傻傻坐在凳子上出神的白及,和淡定帶着點麻木的封南。
封南在編手繩,白及是他的指導老師,旁邊還有一箱帶着水珠的珍珠串子。
千裏:“我是不是不用問她和歲遮去哪了?”
白及木然轉頭,木然點頭。
封南陰陽怪氣道:“馬不停蹄的就去撩下一個了。”
白及回神,替蘇燈心辯解道:“也是因為歲遮翻開了那本書,他要不着急拿給燈心看,魔靈也不會誤會。”
“你還信魔靈?”封南嗤笑道,“那東西比蘇燈心狡猾多了。”
什麽魔靈誤會,魔靈這個滑頭,一定是想趕在過年前,把他們按照流程都給辦了。
“不,還是歲遮。”白及說,“歲遮他負全責。他着急給蘇燈心看,他抽到的是一本題材非常特殊的言情小說。”
千裏坐下,撈起一串珍珠,随口問:“哪種?”
白及想了想,回答:“是咱們沒見過的一種。”
“戀愛模式是?”千裏問關鍵。
封南頭也不擡,回答:“恩愛夫妻參加孤島集體婚禮,大逃殺。”
天星善解人意,遞來簡介。
大逃殺類型,主打一個夫妻同心其利斷金,從危險的生存游戲中帶着愛人脫身,元素齊全,驚險刺激。
千裏沉默一陣後,表示:“我是真有點嫉妒了。”
封南:“這本應該給我,給歲遮,我真怕燈心累着。”
白及:“其實……給我也可以。”
總之給歲遮,便宜那小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