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胥先覺神秘少主（九）
若無幻境中的場景，青寧對公儀二字的映像只會停留在《晏華通史》聖地公儀姝上。
但她解鎖了公儀姝的生平，公儀姝并不是《晏華通史》上單薄的“聖地聖女”四個字。
青寧迅速鎮定下來：“公儀姝？”
謝琅定定地看着她，眼中是果然如此的了然：“你果然知道。”
她并無意追究青寧的秘密，說了這一句話後便止住了話題。
“在與你接觸之前，我當真無法想象你是如何樣子。”謝琅有些感嘆。
重光握住了謝琅的手，謝琅并未抽身，只是道：“我也并非是為你，只是緣分使然。”
重光很幸福地往謝琅方向歪了歪頭：“還是謝謝。”
青寧沉默片刻，誠實道：“與您書信往來之人并不止有我，面目模糊才是應當。”
說到熟悉的人，謝琅白了一眼殷雪重：“我知道，還有我那個不争氣的小兔崽子。”
“萬萬沒想到，那顆蛋竟然會成為我的弟子。”重光有些感慨。
“說起來，枯骨蔔算一脈大多源自星宮，你也算是我枯骨中人，星宮亦已認主，你可有興趣成為我枯骨少主？”
“不願意。”青寧拒絕得毫不猶豫，星宮認主實屬突然，且星宮無人，成為一個門派的少主勢必意味着責任。
青寧并不願與他人有過多牽扯。
謝琅早有預料，被拒絕也并不失落，只是看向青寧，語氣淡漠又誠懇：“枯骨永遠是你的後盾。”
謝琅說了兩句便放下白雪與重光相偕離開，溫照夜又到，白雪于是飛速無縫銜接撲到她的懷中，又被溫照夜周身的藤蔓騰起，淩空撲棱起飛舞的花精。
“汪嗚。”
她并不意外在這裏感知到熟悉的氣味，雙手藏于袖後疊在嘴前，聲音緩慢而悠長：“脈主看來與你相談甚歡。”
植物化形的妖大抵又一套獨特的識別心情的方式，謝琅的表情始終淡漠，實在看不出來心情變化。
青寧也不在意，畢竟她自己也并無多少情緒。
“宗主有事？”
溫照夜笑得眉眼彎彎，她像是誇獎小孩一樣：“真聰明。”
青寧坦然接受：“多謝。”
溫照夜笑得更厲害了，也并不介意提前透露一些消息：“喬暮雪被送往了獸宗，大抵是與宗主達成了什麽交易，只剩下蒼執明肝腸寸斷。”
“不過，如今他應當被鲛族少主煩得沒有生出離愁別緒的空間，此次，宗主不僅叫了你，還有他與江筠寒。”
溫照夜踮起腳，輕輕用袖子蹭了蹭青寧的頭，在殷雪重的逼視下遺憾撤回手，聲音舒緩：“大抵要煩你一段時間了。”
樓沉玠問道：“那我與蘭時呢？”
溫照夜以袖子捂住嘴，對着樓沉玠颔首，閑适至極的語氣也藏不住調侃：“大師兄可真是閑不住的性子，此番當是你坐鎮後方，為你的師弟師妹們鋪路了。”
溫照夜話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，樓沉玠已歸，宗門大師兄自輪不上早已失格的江筠寒。
此番任務，殺門與江筠寒、蒼執明皆數外出，正好順勢又體面地對宗門繼任者的權柄進行無聲交接。
也算是顧全了江筠寒的顏面。
樓沉玠眼眸微彎，煙灰色的眸子溫和又疏離：“多謝師姐。”
溫照夜一把把撲棱花精的白雪抱在懷中，輕哼了聲：“應該的。”
她轉過身，單手揮了揮，便抱着白雪離開了。
青寧與殷雪重也綴在身後，青寧利落地向樓沉玠告了別。
“師兄再見。”
殷雪重猶豫片刻，還是道：“恭喜。”
樓沉玠護短，一旦被他視為家人，便徹底分不清善惡對錯，再次成為浮光宗繼承人，于他，于浮光宗，都是挑戰。
樓沉玠從殷雪重這短短兩字中竟解讀出了關注之意，他單手捂臉，遮住溫情脈脈的灰色眼瞳：“弟弟妹妹的好意，兄長收到了。”
青寧與殷雪重一行人到宗主殿時，其他人早已等候多時。
秦素月與宿蘭時同時迎上來。
“姐姐——”
“師妹師弟～”一波三折。
在靠近青寧時，秦素月以術法為宿蘭時使了個絆子，宿蘭時靈巧躲開，一屁股把秦素月怼到了一邊。
宿蘭時歡歡喜喜地迎到青寧身前，故作誇張的表情在青寧平淡的眼神中冷卻下來。
她雙手捂住臉：“師妹真冷淡。”
殷雪重嗤笑一聲，宿蘭時又迎上溫照夜懷中的白雪。
“白雪小狗，讓ee親親親親！”
白雪用前爪努力堵住宿蘭時的嘴，青寧收回目光，向前走去。
秦素月道：“姐姐對我當真是半分也不關心，難道姐姐就不好奇我為何與你的師姐共同前來嗎？”
宿蘭時狂撸白雪的動作頓了一頓。
溫照夜看在眼中，只是控制着藤蔓摸了摸宿蘭時的頭，宿蘭時太高，踮腳猶有些困難：“何不坦蕩點呢？”
宿蘭時眼中的光泯滅一瞬，她抿了抿唇：“此番任務回來……”
溫照夜知道這是逃避心理，卻也說不了更多，她又摸了摸宿蘭時的頭，便聽到青寧道：“對于想要算計我的人，我為何要關心呢？”
秦素月低眉又擡眼，小麥色的皮膚充盈着生機，她的眼亮晶晶地望着青寧：“姐姐是生我的氣了嗎？”
青寧見無法與她說通，便繞開她走向前。
秦素月輕聲道：“母親對女兒，如何沒有溫情的呢？”
這是說她幻境之中的事了。
未得到青寧或是殷雪重任何一人的反饋，秦素月岑寂下去。
“宗主，師兄，師弟。”青寧神色如常地與這幾人打招呼，半分看不出在幻境中殺了江筠寒的模樣。
幻境中雖失去了外界的記憶，但出幻境後，幻境內的記憶卻會保留，想起在幻境中對青寧做的事情，江筠寒有些愧疚地側過頭去。
蒼執明陰鸷地看向青寧：“你對暮雪師姐做了什麽？”
喬林秋的神色嚴厲許多：“鲛族的人何必插手我們浮光宗與他宗之事？”
這竟是将蒼執明除去浮光宗了。
江筠寒愕然地看着喬林秋，想要上前為蒼執明求情。
喬林秋又看向江筠寒，不無諷刺：“你對鲛族之人倒是盡心盡力。”
喬暮雪既已不在浮光宗，蒼執明也無意留在此處，他正準備前往獸宗，卻被一截骨刺攔住。
是秦素月的無定式。
“是我教弟無方，竟讓他撒下如此彌天大謊，差點使鲛族與浮光宗交惡。”秦素月一副自責模樣，轉向蒼執明時又變得自得，“弟弟啊，姐姐這就帶你回去，好好教導。”
無定式的骨刺收住了。
秦素月輕撫蒼執明與她別無二致的臉，憐惜又懷念：“弟弟你就別白費力氣了，別忘了，這無定式可是我們兄弟姐妹的屍骨所煉制。”
她輕輕低吟：“二十九個，加上我是三十個，弟弟，你背叛了我們。”
不寒而栗。
喬林秋微笑着轉移話題：“此番任務便是去鲛族協助秦素月小友殺魇，鲛族乃天機書未曾覆蓋之地，為保你們安全，江筠寒與溫照夜也會前往。”
溫照夜指了指自己，似是有些不可置信：“我？”
“是的，這亦脈主的意思。”
溫照夜醞釀出的話啞火了，她向着喬林秋行了一禮：“是。”
“此番亦有其他宗門弟子前往，安全為上，若有冒犯之人，亦不用顧忌太多，合規即可。”喬林秋笑眯眯撫掌，“宜早不宜遲，諸位，現在出發？”
秦素月情緒冷靜下來，此番任務是她發布，自是由她引路。
“鲛族雲舟已在外等候，一應物品俱全，諸位請随我來。”
頗有種趕鴨子上架之感。
緊急任務雖少見，卻也非沒有，既然秦素月所言雲舟上一應物品俱全，幾人也未再反對。
只有宿蘭時回頭望了望：“師尊與師兄呢？”
“若你想要與他們告別，我現在便叫他們過來。”
宿蘭時想了想：“算了，又不是不回來。”
“我只是想與他們正式道個歉，之前總是開不了口，如今大抵是有任務要做，便一下子感覺能說出口了。”宿蘭時笑了笑，趁着道歉的勁頭還在，又對喬林秋道，“宗主，謝謝您。”
冒險收留了我。
喬林秋失效：“要謝便謝重光吧，若不是他，我也不會冒險。”
宿蘭時輕輕搖頭：“不一樣的，不管怎樣，還是謝謝您。”
弟子出任務前突然多愁善感再常見不過，宿蘭時因身份所限，出任務也确實較少，一時有所感悟實在理所當然。
宿蘭時也離開了。
喬林秋看着空蕩蕩的宗主殿，輕嘆一口氣，亦轉身離開。
雲舟果然在外，龐然大物投下頗具壓迫力的影子。
宗紅玉看到青寧，遠遠與她招了招手，獸宗白無黛對着她點了點頭，白濯枝哼了一聲。
幻境記錄既出，雖說只暴露前十名的現實名姓，但獸宗少主卻有其他獲知的渠道，他已對喬暮雪失去了濾鏡，只是對青寧，刻板印象已經形成，要改變卻非一朝一夕的事。
不過青寧并不在乎。
她自瞪大眼睛的白濯枝身前走過，又頓了頓。
“可還有其他人？”
秦素月十分上道：“沒有了。”
“那便出發吧。”
雲舟啓動了。
秦素月看向諸人。
“諸位都是各宗門的精英人物，我實在不忍諸位因事故殒命于我鲛族，諸位只需要記住。”
“在鲛族，死者可以生，魇族可以匿，永遠不要相信你的身邊人。”
溫照夜把玩着手中的藍阗，自藍阗中提取劫雷又淬入。
“聽聞你鲛族分為樹生與胎生兩種。”
秦素月道：“卻是如此。”
溫照夜笑道：“倒是有趣，我可要去見識見識了，呀。”
她驚訝一聲，自劫雷中飛出幾只金底藍色雷紋的蝴蝶飛向青寧。
在青寧手中化作一把散發着瑩瑩光暈的藍黑色植物種子。
“鲛族兇險，吞下種子你們便可相互感應。
——謝琅”
秦素月動了動鼻子，她的視線自蒼執明與江筠寒的身上略過：“熟悉的味道，看來姐姐還是習慣用此種方式遙寄信息。”
青寧未置可否，正欲将種子分發給諸人，卻見蒼執明猛地站了起來。
他努力想要擺脫無定式的約束，額頭青筋暴起。
“什麽意思？”
江筠寒心下的怪異感甚重，他與蒼執明異口同聲：“什麽意思？”
秦素月重重按下蒼執明，纏繞的無定式一寸寸縮緊，她笑得肆意，眼中是充滿惡意的憐憫。
“意思就是，之前與你我通信的、救下你我性命的，不是你的暮雪師姐，一直都是你三番五次欲置之死地的、我的姐姐啊。”
